我心中一惊,不禁失声道:“真死啦?”
“我是说他没事,先死不了。”奎木狼面露无语,“不过是一时气血攻心,昏死过去了。”
哎呦,这还真是被红袖气得?
红袖本跪坐在敖威身边干嚎,闻言先是一怔,随即又惊又喜,“没事?真的没事?”
我挤开一撮毛与织娘两个,走到近前仔细看了看这龙王七太子,心中不觉也是诧异,奇道:“不至于吧?两句话就能气成这样?我这都被红袖气了十好几年了,也没像他这样口吐鲜血啊!”
红袖听了颇有些不好意思,讪讪道:“公主,您看看您说的这叫什么话呀。”
奎木狼又伸出手去摸了摸敖威的脉门,淡淡说道:“他本就有重伤在身,情绪再一激动,难免吐血。”
“重伤在身?”我更是奇怪,不由低头问红袖,“这人受伤了?从哪里受得伤?”
许是听到奎木狼说敖威死不了,红袖那里顿时轻松了许多,先把脸上的眼泪抹干净了,这才答我,“奴婢可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伤,我见到他的时候,他就已经是这样了。”
我更是奇怪,“他受这般重的伤,怎么还能把你掳走了?”
“把我掳走?”红袖面露惊讶,“没有啊,他没掳我啊。他突然从天上掉下来,摔得半死不活的,嘴里一个劲地嘟囔‘水水水’,还是我发善心把他拖河水里去的呢!”
这回答实在是出人意料。我与奎木狼面面相觑,半晌都说不出话来。
柳少君追问道:“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?掉下来的时候就受了伤?”
“嗯。”红袖点头,用帕子十分温柔地拭去敖威唇角上的血迹,“我们这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缘分,世界那么大,他偏偏掉到了我的面前,而会飞的那么多,偏偏是他从天上掉了下来。”
我听着这话就觉得有些牙酸,忍不住低声问身边的一撮毛,“这阵子你红袖姐姐在看什么书?”
一撮毛想了想,回答道:“老厚的一本,还是红袖姐姐托人从宝象国都城里捎回来的,名字也老长了,叫什么来着?这世上……世上……哦,想起来了!是《这世上人有千千万,却唯有你值得我真心以待》,听说是个落榜的秀才写得,卖得老火了!”
宝象国竟然还有这样的人才?
我忍不住问红袖道:“那书写得怎样?好看吗?”
“好看!”红袖回过头来认真答我,“太叫人感动了,哎呦喂,把我看得呀,足足哭了一宿,眼睛都哭肿了。”
旁边织娘似乎也十分意动,“真这么好看?那借我看看啊。”
红袖答得爽快,道:“行!那书就压我枕头底下呢,回头就拿给你。我跟你说,这书真是感人,尤其是那小姐千里迢迢去寻那书生,一路上受尽磨难,好容易寻到了心上人,不想却被他冤枉,哎呦呦……”
“怎么样?后来怎么样?”一撮毛问道。
“去去去!你小孩子一边待着去,这不是你该看的书!”红袖挥手轰开一撮毛,又去和织娘热烈讨论,“织娘我跟你说,你看了那书,才知道自己这辈子若是遇不到那样一个人,才是真的白活了!对了,公主,你也该看看那书!那男主比咱们大王还要好呢!”
我刚想要问一问那男主到底是怎么个好法,却无意间瞥到奎木狼的脸色,吓得忙就换了话语,义正言辞地指责红袖道:“红袖!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有心思谈论这个!先别说书,先说这七太子怎"" 么处理。”
地上,那敖威的脸色已是白过了头,隐隐在往青里发展。
这会儿的功夫,那王九终于从门内挪了出来,见到敖威模样,急声道:“哎呀,需得赶紧把七太子放在水里才行,我们水族和你们陆上的可不大一样,我们得泡进水里去养伤。”
崖底不比谷中,屋前房后的还有个池塘荷花池什么的,这里宅院都是后起的,又受地方所限,大都简陋狭小,便是我这主院,也不过是在廊外放了两个大缸养金鱼。
奎木狼半点没犹豫,直接提起那敖威丢进了金鱼缸里。
好歹也是北海龙太子,身材又高大,就这么蜷缩在个大缸里,怎么看都有点丢面子。“要不?先把这人送回深涧里去?”我迟疑着问道。
“绝对不可!”柳少君抢着答道,“放龙入水就如同纵虎归山,再抓可就难了。”
他说得十分有道理,我也只能点头应道:“也是。”
我又回头去看那敖威,很是有些忧心,“他伤势这样重,不会现了本相吧?这缸怕是可装不下他。”
织娘是个过日子的人,一听这话顿时有点着急,“撑坏了咱们这水缸可怎么办?”
一撮毛抢着答道:“叫他赔!”
我抬手扶额,另只手却赶紧去压奎木狼的胳膊,昧着良心劝他道:“冷静,千万冷静,她们也不过是天真可爱。不如先问一问红袖,这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。既是红袖救了敖威,为何敖威却叫王九送信来要挟,还把红袖当成了我?”
奎木狼脸色虽有些难看,可理智却在,闻言略略点头,冷眼看向红袖,漠然问道:“说吧,你怎么和此人混到了一起?”
面对奎木狼,红袖可不敢有半点放肆,忙就答道:“这人真是从天上掉到奴婢面前的。”
原来,七夕那天晚上红袖嫌一撮毛聒噪,便甩开了她独自寻了个靠近水边的僻静地方猫着,她这里刚许了个愿望想得一人心,不料天上就给她掉下个大活人来,而且还是个面貌俊美的年轻男子。
“奴婢开始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,本想把他带回来的,瞧着他身受重伤,这才依他所言拖去了水边。”红袖说道,停了一停,颇有些不好意思,“又一时心软,跟去了水里照顾。”
我越发奇怪,转头去看奎木狼,“这么说不是来找咱们寻仇的?”
若是来寻仇,必然不会带着伤来,否则,就不该叫寻仇,叫寻死还差不多。
奎木狼却是缓缓摇头,道:“他是来寻仇的,怕是不知这深涧的厉害,想要从上直接飞下,这才被涧中结界所伤。也幸亏他乃龙王之子,天生半副仙骨,方侥幸留下一条命来。”
这深涧极为古怪,不知被何处高人设置了十分厉害的结界,便是奎木狼寻常上下都要走那石阶,更别提这只是龙子的敖威,若他是从上直接飞下,难免要身受重伤。
这“天上掉下的姻缘”已是有解,可把红袖误认为我却又如何解释?
再一问红袖,不想她竟是摇头,道:“这奴婢可就不知道了。奴婢在水底照顾了他一天一夜,他才转醒,刚开始对奴婢还千恩万谢、情意绵绵的,又问奴婢是什么人。奴婢想着做人尽量少说瞎话,就告诉他我是只狐狸精。不想他听了突然就变了态度,先是对奴婢不理不睬,后来竟还要赶奴婢走。”
“要赶你走?”我奇道。
“是呢,凶巴巴的要赶奴婢走呢。”红袖点头,面上露出几分委屈,“可奴婢想着这做"" 人得知道感恩图报,对不对?我既费力救了他,他就该对我以身相许,公主,您说是这么个理吧?”
她说的句句都是道理,可我却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劲,“话是这么说,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怎样?”红袖追问。
我被她问住,只得求救般地看向奎木狼。
要说奎木狼行事还是有些简单粗暴,他二话没说,直接抬手施了个法术叫红袖闭上了嘴。
奎木狼又招王九过来审问,所答倒是与红袖的话接上了茬。
那敖威醒来后曾把王九叫过去问话,除了确认奎木狼是居住在崖底之外,只问了王九一件事,这崖底是不是只有红袖一只狐狸精。王九答了个“是”,那敖威的神情很是有些失落,挥手斥退了王九,独自坐了许久,这才重又唤了他进去,交了一封信给他,命其送到奎木狼手中。
这就该是王九送来的第一封信了,其上只写了几个字:尊夫人在深涧水底。
“那第二封信是怎么回事?”柳少君又问王九。
王九答道:“小人也不知晓,小人送信后刚返回去,七太子就又交了第二封信给小人,小人只好再火急火燎地往回赶。”
“等等!”我忙打断王九的话,“你刚回去就又要你送信?”
“是。”王九应道。
我又问道:“你什么时候回到水府的?”
王九掐着手指算了一算,答道:“两日前。”
“你火急火燎的赶了两日,这才把信送到?”我忍不住问道。
王九却是点头,“是啊。”
身旁的一撮毛许是猜到我的心思,小声替王九解释道:“他是乌龟嘛,出了水面自然会走得慢些。”
许是和红袖她们在一起生活太久,我竟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,转头与奎木狼说道:“也是,哈?”
奎木狼淡淡瞥我一眼,没搭理我。
我不觉有些讪讪,又道:“想来是红袖缠人功夫太过厉害,这敖威实在等不及王九再捎信回去,只得强撑病体,亲自前来寻你报仇了。”
奎木狼点头表示认同,“与其受红袖折磨而死,还不如死在我的剑下,好歹落个痛快。”
审到现在,事情已经大概清楚,就只有一个问题还有些不大明白,这敖威为何会把红袖当做了我。
“此事怕是要等敖威醒来再行审问了。”我道。
旁边柳少君本来一直沉默,此时似是有话要说,却又不知顾虑些什么,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我便问道:“少君有什么话说?”
柳少君瞄了一眼奎木狼,迟疑道:“属下许是知道这敖威为何会认错了人。”
这话引得众人齐齐都看向他,织娘那里更是有些不耐,道:“知道还不赶紧说!”
柳少君不说话,这一次却来瞥我。
“不管什么原因,少君但说无妨。”我忙说道。
柳少君这才小心说道:“属下也是上次去宝象国都城办事,无意间听到的。民间都在传说,说……说公主您乃是狐狸精所变,所以才能貌美如花青春不老,以三十岁高龄迷倒了北疆首领,令其昏了头脑,不爱江山只爱美人。”
民间还有这种传说?我竟然都有了“狐狸精”的美名?我听得惊愕无比,一时竟觉得悲喜交加,忙以手抚面,回过头去问奎木狼:“真的是貌美如花,青春不老吗?”
奎木狼冷冷瞥我一眼,没搭理我。"
